“你,你是萧诺?”
屠瞻死死的盯着前方之人,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整个承天神域中,以“中阶圣神”斩杀“地阶圣神”的人,只有一个,那就是萧诺。
除此之外,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。
可偏偏,屠瞻运气不好。
被他给遇到了。
萧诺进入“禁渊”的时候,并未使用自己的样貌。
现在还是一个路人的模样。
所以,屠瞻并未意识到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,就踏入了死神的领地。
萧诺凌天而立,眼神平静,毫无波澜。
那尊位于他身后的盖世......
那阵法并非战血神殿原有之物,其纹路繁复如星轨交叠,泛着幽青冷光,边缘处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裂痕,仿佛随时会崩解——可偏偏又稳稳悬于天穹,压得整座山门气机凝滞如铅。周清颜指尖微颤,一缕神识悄然探出,尚未触及阵壁,便被一股阴柔却极霸道的吸力裹住,瞬间绞碎!她瞳孔骤缩,身形急退三步,足下青砖无声龟裂。
“不是韩临雍……”她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,“是执天神殿的‘九曜归墟阵’。”
萧诺闻声掠至她身侧,衣袍猎猎,气息沉稳如渊:“此阵主镇压、次封禁、再蚀神魂,非天阶圣神不可布设,且需七日祭炼方能彻底激活。如今只显雏形,说明执天神殿的人刚落阵不久,尚在阵眼未稳之时。”
周清颜冷笑:“他们倒真敢……将此阵强行压在我战血神殿上空,是笃定我无力破阵?还是……想借阵势反向推演我的命格轨迹?”她抬眸,目光如刃刺向阵心方位——那里,正有一道模糊人影盘坐于虚空中,周身环绕九盏青灯,灯焰摇曳,每摇一次,阵纹便亮一分。
萧诺亦望向那处,眉峰微蹙:“吕慎行亲临?”
“不。”周清颜摇头,指尖掐诀,一滴暗金色血珠自眉心渗出,悬浮于掌心,嗡然轻震,“是他弟子,陆砚。此人擅‘逆命推演术’,曾以半步天阶之境,窥破三位地阶圣神的生死劫数。执天神殿派他来,不是为镇压我,而是为‘溯源’。”
“溯源?”萧诺眸光一凛。
“溯我神魂本源,追我命格根脉。”周清颜语速渐快,指尖血珠忽而爆开,化作十二道细如游丝的金线,直射阵壁十二个节点,“他们要确认一件事——当年周乾毁掉的召唤卷轴,是否真被我记全?若我记忆有缺,或经年损耗导致印痕模糊,那‘镇关石像’便无法完全唤醒……届时,我便不再是承天神域不可杀之人,而是一枚可弃之棋。”
话音未落,那十二道金线撞入阵壁,竟如泥牛入海,毫无波澜。反倒是阵中陆砚双目陡睁,眼中青焰暴涨,唇角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。
周清颜面色瞬白,喉间涌上腥甜,强行咽下。她袖袍一抖,袖中滑出一枚残破玉简——正是当年周乾临终前塞入她掌心之物,断口参差,仅存半页残文,上面墨迹早已干涸发黑,却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承天神域的文字结构。
“父亲留下的,从来不是完整卷轴。”她声音轻得近乎叹息,“而是‘钥匙’。”
萧诺目光一凝:“钥匙?”
“嗯。”周清颜将玉简翻转,背面赫然刻着三道交错刀痕,深浅不一,形如血脉分支,“镇关石像并非受单一符咒驱动,而是以‘血脉共鸣’为引,以‘战血祖纹’为锁,以‘边关之门’为枢……真正的召唤之法,藏在战血神殿历代殿主的血脉深处。周乾毁卷轴,是怕此法外泄;但他将‘启纹之钥’刻入玉简,又以自身精血封印,只待我血脉臻至‘圣神中期’,方可破封。”
她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,缓缓覆上玉简——火焰舔舐残文,墨迹竟如活物般蠕动、重组,片刻后,半页纸上浮现出一段全新经文,字字如血珠滚动,每一笔划皆牵动虚空微震。
萧诺心头剧震:“原来如此……所谓‘召唤之法’,实为‘血脉重铸术’。你并非念咒召石像,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引,重演战血神殿初代殿主立誓守关时的血脉图腾,从而唤醒沉眠于边关之门下的‘镇关石像’真灵!”
“对。”周清颜抬眸,眼中寒芒如电,“所以吕慎行派陆砚来,是想用九曜归墟阵压制我的气血运转,再以逆命推演术,逼我血脉紊乱、真元溃散——一旦我失控吐血,体内战血祖纹便会外显,他便可截取纹路,反向解析‘启纹之钥’!”
话音未落,头顶阵光骤然大盛,九盏青灯齐齐爆燃,一道青色光柱自阵心轰然砸落,直贯周清颜天灵!
萧诺身形如电,掌心鸿蒙紫气奔涌而出,一拳轰向光柱!
拳意未至,虚空已裂,紫气所过之处,空间寸寸坍缩,竟硬生生在光柱中央撕开一道三尺缝隙!
周清颜趁势暴退,袖中玉简脱手飞出,悬于半空,幽蓝火焰暴涨三丈,将整枚残简包裹其中。火焰之中,那半页经文猛然腾空而起,化作一条赤金蛟龙虚影,仰首长啸!
“吼——!”
龙吟震荡九霄,整座战血神殿废墟中,所有断裂石柱、倾塌殿宇、崩裂山岩,竟同时震颤起来!尘埃簌簌而落,露出底下暗藏的古老血纹——那是早已被岁月掩埋的战血神殿地脉阵图!此刻正随着蛟龙虚影游走,一处处亮起猩红微光,如同沉睡巨兽睁开一只只血瞳!
陆砚脸色骤变,青灯摇曳欲熄:“不好!她竟以残简为媒,引动地脉共鸣……这不可能!地脉早已枯竭百年!”
“你忘了——”周清颜立于龙首之上,长发狂舞,周身血气如沸,一缕缕暗金纹路自颈项蔓延至面颊,“战血神殿的地脉,本就以战死者精魂为薪,以镇关石像为心……而过去这几日,兮戮带荒夜族妖祟屠戮战血神殿余孽,死在此地者,何止十万?他们的怨气、戾气、不甘之气,早已渗入地脉深处……我未取一滴血,却借尽满山亡魂之力!”
话音如雷炸响,赤金蛟龙昂首冲入九曜归墟阵!
龙躯所过,青灯一盏接一盏爆碎,阵纹寸寸剥落!
陆砚喷出一口鲜血,急忙结印欲稳阵基,可指尖刚触阵枢,脚下大地轰然塌陷——竟是整座山峰地底,数十万具战血神殿修士尸骸破土而出,白骨森森,指爪齐张,尽数朝向阵心方向,发出无声嘶吼!
“血引阵……从未关闭。”周清颜声音冰冷如铁,“它只是换了一种形态蛰伏。你们以为我耗尽精魂开启阵法只为杀韩临雍?错了……我是在喂养它,喂养这整座山门的死气,让它等到今日,等你们主动把‘镇压之阵’送上门来,好借势反噬!”
最后一字出口,赤金蛟龙撞入阵心!
轰隆——!!!
九曜归墟阵应声炸裂!
漫天青光如雨泼洒,陆砚惨叫一声,肉身当场崩解,唯有一道青烟遁入虚空,狼狈逃窜。
周清颜从龙首飘然落下,裙袂翻飞,面色却苍白如纸,膝盖微微一软,萧诺及时扶住她臂弯。她喘息两声,抬手抹去唇角血丝,望着漫天消散的青光,忽而低笑:“吕慎行……你输得不冤。你算尽一切,却没算到——我周清颜,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。”
萧诺沉默片刻,道:“接下来呢?”
“接下来?”周清颜望向远方天际,那里,云层翻涌如潮,隐约可见一座巨大裂缝正在缓缓扩张——禁渊之地,即将开启。“韩临雍必去禁渊寻周良遗物。而吕慎行既知我血脉可启镇关石像,便绝不会容我活着踏入禁渊。他们会在入口设伏,甚至……可能已说服其他神殿联手围杀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一划,一缕血丝凝成三道符印,分别飞向战血神殿三处残破山门:“我已传令荒夜族,即日起,战血神殿外围百里,设‘夜魇三重障’。兮戮虽恨我,但更恨执天神殿插手承天神域内务。他会守门。”
萧诺点头:“那你我二人,便专程赴约。”
“不。”周清颜摇头,眸光幽深,“我不去禁渊入口,我要去‘边关之门’。”
萧诺一怔:“边关之门?那地方已被韩临雍封锁,且有执天神殿强者日夜巡守。”
“正因如此,他们才想不到我会去。”周清颜嘴角勾起一丝锋利笑意,“禁渊开启,各大神殿精锐尽出,边关之门防备必然空虚。我要在那里,提前唤醒‘镇关石像’……不是一尊,而是三尊。”
萧诺瞳孔微缩:“三尊?”
“初代殿主立誓时,共铸三像:东镇‘裂渊’、西镇‘冥雾’、北镇‘断岳’。”周清颜指尖血光流转,勾勒出三道古老图腾,“它们从未沉睡,只是被周乾以秘法封印,只待血脉纯度达标者,以‘启纹之钥’叩门。若我能在禁渊开启当日,于边关之门完成三像共鸣……承天神域防线将固若金汤,而韩临雍与吕慎行,将再无筹码与我谈条件。”
她忽然转身,直视萧诺双眼:“萧公子,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帮我拖住兮戮。”周清颜声音平静,“不是劝服,不是压制……而是,与他一战。”
萧诺眉峰一挑:“为何?”
“因为唯有让他亲眼见证,有人能凭纯粹战力,碾压他引以为傲的地阶圣神圆满之躯,他才会真正信服——我不是靠禁制奴役他,而是,我周清颜,本就有资格站在他之上。”周清颜眸光如刃,“这一战,要打得足够惨烈,足够真实。你要让他觉得,自己随时可能死在你手里……只有这样,当他得知我要去边关之门时,才会亲自率荒夜族精锐,替我扫清沿途所有障碍。”
风掠过残破殿宇,卷起碎石与灰烬。萧诺静默良久,缓缓抬手,一缕紫气缠绕指尖,化作一柄三寸短刃:“好。不过……你得先告诉我,兮戮最惧什么?”
周清颜唇角微扬,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:“他最怕的,不是死……而是,被人当众剥开神魂,看见他心底最深的恐惧——当年禁忌神域覆灭荒夜族时,他躲在尸堆里,眼睁睁看着族中幼童被剜去双目,制成‘引魂灯’……那一幕,至今烙在他神魂最底层,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。”
萧诺握紧短刃,声音低沉:“明白了。这一战,我不斩他肉身……我斩他心魔。”
远处,一声震天咆哮轰然响起!
兮戮千丈妖躯破开云层,黑气翻涌如墨海,双目赤红似血狱:“周清颜!你耍我?!那狗屁阵法是你故意引来的?!你早就算准我会出手护山?!”
周清颜负手而立,衣袍猎猎,声音清越如钟:“兮戮,你若真想挣脱禁制,便先打赢他——萧诺。”
话音未落,萧诺已踏空而起,紫气如瀑倾泻,直冲云霄!
兮戮怒吼,一掌拍下,黑气凝成万丈魔爪,撕裂长空!
萧诺不闪不避,短刃轻扬,紫光乍现——
那一瞬,天地失声。
唯有刃锋所向,一道横贯千里的裂痕,自兮戮眉心,笔直劈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