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时分,新外滩雅苑静谧无声。
挂断电话,李杰转过身,指尖轻柔宠溺地刮了下唐赛儿的鼻尖,低声道:“你刚刚想除掉的那个组织的头目,自己找上门来了。”
床榻上,唐赛儿慵懒地舒展腰肢,锦被松弛滑落,隐隐衬出被褥下莹润曼妙的身段。她眉眼带媚,语气漫不经心,裹着几分清冷杀意:
“分尸这种事,我许久没碰过了。夫君大人若是不便动手,我恰好有几门秘术,保管让他死得干干净净,悄无声息,不留半点痕迹。”
李杰心头微惊。
对方终究是正统天庭正神出身,如今更是神秘组织天眼察的名义首领,绝非寻常魑魅魍魉,而且他肯定也有现实合法身份,若是贸然殒命于此,势必掀起不小风波。
“瞎说什么,现在是法治社会,不许乱来。”他无奈叮嘱。
唐赛儿莞尔轻笑,顺势缩回温热的被窝,抬手拉起棉被遮掩了一室旖旎春光,只露一双澄澈又带狡黠的狐目。
李杰起身穿戴整齐,推门走出1101室。电梯门应声敞开,小区庭院的夜色里,一道挺拔的中年身影静静伫立,正是天眼察名义上的掌舵人——孙千里。
“孙总。
李杰刻意避开了“老大”的称谓,也绝口不提天眼察三字,姿态松弛,仿佛只是下楼会晤一位旧友。
孙千里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动容。
旱魃从未给过他半分体面与尊重,眼前这个年轻后辈,却悄然顾及了他的颜面。
“你好,李杰。”
孙千里摸出烟盒,抽出两支香烟,李杰顺势接过,抬手摸出打火机点燃。
青烟袅袅升腾,二人各吞一口烟雾,谁都没有率先开口。
沉默并未持续太久,香烟燃至三分之一,孙千里轻咳一声,脸上瞬间凝起一股凛然正气,率先打破沉寂:
“那你在六楼窗外偷听,想必已经清楚,天眼察真正主事的,是妖神旱魃。我不过是她推到台前的傀儡摆设。”
他语气恳切,带着几分痛心疾首:“旱魃祸乱人间,搅动世俗安稳、破坏人族秩序。我能力微薄,无力制衡。李杰,加入天眼察吧,你我联手,或许尚能遏制她的野心。”
烟雾朦胧了夜色,李杰静静望着对方愈发激昂的神色,面上波澜不惊,心底却暗自失笑。
这是被彻底看轻了!
孙千里今天来,就是想收个小弟。
他身怀六秒仙人模式,就算正面不敌旱魃,自保脱身,瞬息遁走也绰绰有余,何须屈身加入天眼察,给一个傀儡头目打工卖命?
更何况,你打的过我么?
更重要的一点,你们天眼察这些毛神妖怪营造的猎场,刚好可以给我坤卦小卖部进补!
“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。”李杰弹落指尖烟灰,神色诚恳淡然,“你口中的人间秩序,人族安稳,于我而言,太过遥远,无关紧要。”
李杰嘴上这么说,眼神中却都是欣赏和期待——你们搞得越乱,我收益越大!
孙千里闻言略显尴尬,深吸一口烟,眼底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:“不必装拙。寻常人,谁能从中欣大厦六楼,瞬息跃至静安寺大门口?”
“你那天的举动,都在我视线内。”
李杰自知在千里眼面前露出破绽太多,只能硬着头皮抵赖:“你眼花了吧?我又不是飞檐走壁的侠客,数百米的跨度,怎么可能一跃而过。”
孙千里碾了碾烟卷,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我从不开玩笑。你认或不认都无妨。旱魃姬氏已然疯魔,但我心智清明,所求不多,只想多赚些钱,安稳回去做我的森林防火员。”
“森林防火员?”李杰微微一怔,随即打趣道,“听口音,你是东北来的?腔调跟小品里的味儿一模一样。”
孙千里坦然点头,眉宇间藏着几分委屈与无奈:“建国之后,我守了三十年林场,当了三十年森林防火员。是旱魃在一个月前,强行将我带出故土,又强行推我坐上天眼察首领的位置。我妻儿都在林场等着我,出来将近一
月,再耗下去,怕是连铁饭碗都保不住了。”
李杰垂眸沉吟,心念百转千回,片刻后抬眼,直视着对方:“所以你想让我加入天眼察,替你干掉旱魃?事成之后,你就功成身退,回去继续上班?"
这问题本身就是陷阱,旱魃没办法在大城市被干掉。
所有生灵都是她的潜在补充剂。
孙千里面色微僵,连忙摆手纠正,神色愈发不自然:“不是不是。姬大姐的实力,你我都万万不及,根本无从撼动。我今日前来,不求除她,只求把天眼察首领之位让给你,换她一笔酬劳,我回乡养老便足矣。
李杰心中了然,暗自诧异。
他原以为对方是招揽人手制衡旱魃,没想到这位天眼察首领,比他更想躺平。今日登门,根本不是招揽,而是想找个合适的人接手烫手山芋,替他做这个台前傀儡。
“执掌公司,身居高位,不好吗?”李杰似笑非笑,只觉得这天眼察,愈发像个啼笑皆非的草台班子。
孙千里苦涩摇头,低声解释:“这段时间,我已经替大姐搜罗尽了国内散落的妖神精怪,能找的助力都找遍了。如今我只能旁观局势,无法参与核心谋划,对她而言,早已没了多少利用价值。'
话音落下,他眼底掠过一抹浓郁的贪婪,语气也变得热切:“但你不一样。你身怀瞬移秘术,如果你能随心而至天地四方,那就很适合我们天眼察!想要资金,便可出入金库,天眼察的资源池子,你想做多大就能做多大。这
首领之位,你坐再合适不过。”
“你放心,就算大姐心存顾虑,我也会全力举荐你。”
“你想想,还没大学毕业,便能统领十二位妖神精怪,前途无可限量!”
李杰瞬间洞悉了对方的真实心思,彻底看透了这场约谈的本质。
孙千里从来不是想拱手让权,而是盯上了他的瞬移能力。
一个被彻底架空的傀儡,最渴求的从来不是虚名,而是能掌控局面的权力,是实打实的下属,是掌控财富的快意。
他要脱身,故意拿天眼察老大的位子诱惑眼前涉世未深的大学生,其实目的还是求财!
“这几日,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。”孙千里丢掉烟蒂,抬脚轻轻踩灭,语气愈发笃定,“上海交大大三学生,寄居楼上富婆家里,又与天眼察外勤专员白妙晴纠葛甚密。论拿捏人心,周旋女色,你确实很有手段。”
“可依附旁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靠女人终究落了下乘。只要你点头入局,加入天眼察,我必定倾力栽培你......”
李杰听得哭笑不得,随手丢下手头烟蒂,抬脚碾灭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我?靠吃软饭?”
他暗自回想近日行踪:三日之前偷听天眼察高层会议,随后回校宿舍安分待了两日,陪着白妙晴出了一趟外勤任务,余下时间,皆是在楼上与唐赛儿相伴。
这般行径落在孙千里眼中,竟被曲解成依附富婆,攀附求生。
眼见未必为实。
千里眼能窥尽表象,却勘不透人心与真相,终究只会凭借自身浅薄认知,妄自揣测世事。
“男人立身于世,靠外物依附终究丢人。”孙千里轻咳一声,察觉语气过重,连忙放缓声调补了一句,“我不清楚你这身瞬移术师从何处,但你要明白,这世间但凡手握超凡力量,便可凌驾凡俗之上,金钱美色,皆为唾手可得
之物。”
“只要你加入,我一定想办法教你更多超凡能力!”
话语尾声,他语气骤然一转,暗藏锋芒,带着几分隐晦的胁迫:“更何况,你偷听天眼察高层机密一事,若是我如实告知姬大姐,你接下来的处境......呵呵,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。”
利诱不成就威胁,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,孙千里耍得很是熟练,与在旱魃姬大姐面前畏畏缩缩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你说的挺有道理。”李杰也不想马上撕破脸,心思一动,又掏出一盒中华烟,拆开分给孙千里一支,笑嘻嘻问道:“这什么傀儡老大我也能当,只是你们那12个毛神精怪,都是些什么来历?”
“我知道黄七是做教育培训的,书蠹蠹王好像是做出版社的,织络蛛母是做相亲网站的?”
“如果是管一堆刺头,还不如自己逍遥快活!”
孙千里凑到李杰手边拿过打火机,低头点燃香烟,微微眯起眼睛:“看来你对我们还挺了解,说的没错,他们都有自己的公司,之前大部分做的都不咋地,接受了大姐的注资后,生意都有了起色。”
“你以后如果有自己的项目,我也可以跟姬大姐建议,给你投资一部分资金。但你既然能瞬移,恐怕资金不是问题吧?”
李杰心道,我都没想过去人家家里和银行盗窃,有手机豆包查询股市,可比上门盗窃合法多了!
看来这个孙千里,也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筹码。
眼见李杰一副无所谓模样,孙千里说的口干舌燥,也有些急了,他怒冲冲丢了香烟,倚老卖老地训斥:
“年轻人,不要以为得了一些奇遇,就自认是电视剧主角,加不加入我们,给个准话!”
面对这番软硬兼施的威逼利诱,李杰始终神色淡然,全然不为所动。
他老神在在地抬手,将烟卷凑至唇边,狠狠抽了一大口,烟雾在胸腔略作流转,随即缓缓吐出,一个浑圆的烟圈徐徐飘起,在午夜微凉的夜风里缓缓散开。
李杰语气干脆,没有半分犹豫:“不加。”
短短两个字,轻飘飘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,瞬间击碎了孙千里所有的算计与拿捏。
方才还故作温和,假意规劝的孙千里,脸色骤然剧变脸上的恳切、隐忍,委屈尽数褪去,眼底瞬间翻涌着凛冽的凶光,眉眼间的伪善碎裂殆尽,只剩刺骨的阴狠。
他死死盯着李杰,指尖缓缓收紧,捏得烟盒微微变形,低沉的嗓音裹着森然的寒意,字字透着戾气:“年轻人,别太不识抬举。”
“我守了三十年山林,见惯了风雪荒芜,也见惯了悄无声息的消亡。”
孙千里眸光阴鸷,语气冰冷刺骨,“深山老林最是藏得住秘密,层层枯枝腐叶覆盖,冻土深埋,荒草掩尸,管你是什么人,一旦进无边林海,风雨冲刷、草木遮掩,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寻得到半点骸骨。”
“我能从林场走出来,自然也懂怎么把人安安稳稳送回山林里去。
夜色沉沉,庭院里的晚风骤然微凉。
孙千里寥寥数语,直白的恐吓,字字句句都透着森林埋尸的死寂与狠戾,将赤裸裸的死亡威胁铺得淋漓尽致。
李杰忍不住打了两个冷颤,握紧了拳头,果然,能活到现在的老古董,没有一个是软柿子。
劝不动就恐吓,可惜,我也不是好惹的!
“那我就等你,送我去东北老林子旅游了。”李杰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,“我警告你,不要再窥探我的隐私,否则,我可以保证,你会先瞎掉这一双好眼。”
孙千里闻言忍不住双手叉腰笑了起来,眼中杀气四溢:“哈哈哈哈!真有意思,年轻人,够狂!”
李杰闻言非但不惧,反倒挑眉轻笑,挺胸抬头,直视孙千里双眼,语气散漫又张扬,随口接道:“不狂能叫年轻人吗?行了,夜深了,我该说的都说了,不送!”
这番极致嚣张的态度,彻底将孙千里气笑。
温和伪装彻底撕碎,他眼底凶光暴涨,周身气场骤然暴戾,双脚猛地扎稳马步,踏出一记标准的弓步,腰身拧转,浑身气力瞬间至极致,毫无预兆暴起发难!
风声骤厉,人影骤冲。孙千里的手臂快得只剩一道残影,五指成钳,死死扣住李杰的脖颈,坚硬的指节深深嵌进皮肉,锁死了他所有呼吸的缝隙。
“那就去死吧!”孙千里怒吼一声,丝毫不顾及周围大楼窗户亮起的灯光,推着李杰冲到大楼墙壁,双手不断加力攥紧。
窒息感轰然席卷而来,胸腔骤然憋闷,肺部火烧火燎地胀痛,新鲜空气被彻底隔绝,大脑阵阵发晕,耳边嗡嗡作响,李杰浑身力气都在飞速流失。喉咙被死死压制,连一丝呼吸,半句出声都做不到。
缺氧的混沌里,李杰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人影——蓝采和。
之前在坤卦小卖部中,招来蓝采和的真灵,也是这般掐住了自己的脖子。
神仙怎么都是这么喜欢掐人脖子?
我现在是凡人肉身啊,真会被掐死!
李杰正要开启仙人模式反击,庭院夜风陡然狂卷而起,骤起的劲风扫得周遭草木簌簌作响。
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下一瞬,一抹艳红猝然乍现!一根带着锋利硬刺的月季花根茎,裹挟着破空之力,精准无比地扎穿了孙千里扼住李杰脖颈的手背。
粗硬的根茎通体带着尖锐棘刺,生生洞穿皮肉,从手背贯穿、掌心透出!
刺骨的剧痛瞬间炸裂开来,滚烫的鲜血沿着根茎缝隙汹涌而出,顺着指缝滴滴答答砸落在地,染红了脚下的青石地砖。
“呃——!”
剧痛穿体,孙千里浑身猛地一颤,死死锁着李杰脖颈的手瞬间失力松开,整个人僵直在原地,指尖剧烈痉挛,脸上的狠戾尽数被极致的痛楚取代。
晚风徐徐落定,一道清瘦身影慢悠悠出现在庭院之中。
来人一副极绝的男女容,眉目清媚温润,肤色白皙剔透,自带一番超凡脱俗的雅致气韵,偏偏身上只松松垮垮套着一身素色宽松睡衣,发丝微乱,慵懒随性,全无半分紧绷的气场。
他微微抬眼,长长的眼睫轻颤,当着剑拔弩张的二人,漫不经心地抬手掩唇,轻轻打了个慵懒的哈欠,睡眼惺忪,语调松散又淡然:
“大半夜的,吵什么呢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。”
“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