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终于上当了!”
话音刚落,异变陡生。
轰!
山涧深处,阴潭炸开。
黑气所过之处,温度骤降,连岩石表面都迅速蒙上一层诡异寒霜。
无数红眼飞蛾随之出现。
那些飞蛾成群结队,从黑雾中扑腾而出。
它们刚刚现身便又接连化作黑气,仿佛自身存在的意义,只为了把一点残余怨气尽数释放出来。
然而奇怪的是,这股黑气虽然凶恶,却又在飞快地自行消解,像是某种大阵已经发动,正在连同它自己一并焚烧殆尽。
“嗯?这是阵法?”
黄白目光一凝,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的性质。
此阵带着一种极端的同归于尽意味,不只是要困杀闯入者,更要将阵中一切存在尽数冰消雪融,连施术者自己都不打算留下。
这分明是要把整片山涧化作一处绝地。
黄白略一感应,心里便有了数。
这阵法对自己影响其实不算太大,最多只是让部分借来的符箓与外法削弱,真正动摇不到他的根本。
他还有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在身,只要愿意,随时都能踩着地脉生门,从这禁绝之地走出去。
他正欲抽身离开,前方的虎爷却忽然转过头来。
那具黑虎法身的模样,如瓷器般寸寸开裂。
纯黑毛发与虎首法相接连剥落,露出里面阿凯那张苍白无血的脸。
“不好!”
阿凯嘴里,却发出了虎爷低沉而焦急的声音。
“这是禁神法域!”
“此阵可禁绝一切借法、神打之术。你赶快离开!”
他语速极快,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“这鬼山神好毒辣的手段,拼着一身道行不要,也要布下这种东西。”
“快走!”
最后一个字出口,虎爷的法相终于再也支撑不住,轰然散作一团黑烟。
很显然,这一道禁神法域,不只是断绝了阿凯身上的神打状态,甚至还隔着乩身,狠狠伤到了虎爷本体。
原地,只剩下面色苍白,神情迷茫的阿凯。
他身子一晃,差点直接跪倒,扶着身旁山石才勉强站稳,眼里满是惊惶。
“道长,我怎么醒了?”
他茫然四顾,声音都在发颤。
在他印象里,自己上一刻还处在请神后的浑浑噩噩之中,下一刻便像被人一脚从高处踹回了肉身。
还没等黄白回答,黑气渐渐散去,阿凯已经看见了前方那一幕。
只见寒潭边缘,缓缓爬出一只恐怖怪物。
那东西身高足有两米,青面獠牙,人面猴身,通体披着惨绿色长毛,四肢修长而扭曲,指爪锋利,寒光闪闪,像一柄柄短匕嵌在手掌上。
“山魈?”
黄白看了两眼,顿时认出其来历,心中反倒生出几分了然。
“怪不得叫鬼山神。”
山魈本就是山中精怪,最擅藏身形、搬弄幻术、惑乱人心。
成了气候之后,更是凶性极大,常以活人精气与孩童魂魄为食。
阿凯见到这东西,后背寒毛都立了起来。
他下意识掐诀,口中急念:
“神兵火急如律令......”
口诀念到一半,他却猛然发现,自己根本感应不到虎爷。
那一瞬间,阿凯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惶恐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看向黄白。
“道长……………”
声音里,已带上了求救之意。
“无妨,站我身后。”
黄白语气平静,甚至有些漫不经心。
他看着那只缓缓逼近的山魈,嘴角还浮现出一丝莫名笑意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山魈赤红双眼中闪过一抹恶毒而得意的光,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铁器。
“你们这帮乩童,仗着身后有神力,便狐假虎威,到处叫嚣降妖除魔。”
它一边说,一边龇牙咧嘴,喉中发出低低怪笑。
“禁神法域一开,什么神明,什么借法,全都作废。”
“我哪怕散了几百年道行,也值了。”
“正神守戒律,积香火,熬功德,辛辛苦苦才有一身本事。”
“我这种邪神却不同。没了道行,大不了多吃几口血食,再慢慢修回来便是。”
说到这里,它脚步加快,离两人越来越近,脸上的人面也愈发狰狞。
“现在没了神力,你们又算什么东西?”
“你们又有什么?!”
话音未落,鬼山神所化的山魈猛然朝黄白与阿凯扑了过来。
那双爪不只是锋利,更带着千斤巨力,真要被它抓实了,常人当场便会被撕成两半。
阿凯脸色煞白,脚下一软,几乎连后退都忘了。
山魈转瞬已近。
甚至能闻到它口鼻间喷出的腐臭与血腥味。
就在这一刻,黄白忽然拔剑出鞘。
锵!
法剑出鞘,清音震耳。
剑锋之上亮起一层淡淡神光,映得黄白眉眼间那点笑意越发清冷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......”
黄白看着已经扑到面前的山魈,声音平静得近乎讽刺。
“我不是扶乩童子,也不修神打。”
“什么?”
山魈脸色陡变。
它那双凶恶毒的眼睛里,第一次真正露出惊骇之色。
可惜,已经太晚了。
黄白手中法剑斜斜一撩,剑光骤然绽开。
与此同时,他左手连掐指诀,掌心吞吐出一团耀眼金芒,那金芒凝而不散,狠狠印在山魈胸口之上。
山魈身躯猛然一震。
那张人面上,先是不可思议,随即转为惊恐。
“不可能!饶………………"
它那句求饶尚未出口,胸口已被金芒洞穿。
山魈万万没想到,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借法之辈,而是修自己本事的异类。
这种人,怎么会盯上自己?
它想不明白。
也来不及再想了。
“不公平!!!”
山魈最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怨毒到极点的尖叫。
下一刻,剑光一闪。
头颅落地。
高大的山魈尸身轰然倒下,砸得地上碎石翻滚,幽绿色的血液从断颈与胸腹间汩汩流出,腥臭扑鼻。
四周顿时安静了。
只有阿凯粗重的喘息声,和山风吹过寒潭边缘的呜咽。
“还没死吗?”
黄白却未立刻收剑,而是上前几步,低头打量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。
那山魈头颅还瞪着眼,眼皮微微颤动,口鼻间仍有极轻的气息。
黄白神念一探,立刻察觉到其血肉深处另有玄机。
在那幽绿色血肉之中,还藏着一枚绿色内丹。
“正好。”
“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
黄白手腕一翻,取出一只玉匣,将那颗山魈头颅连同未灭生机一并收入其中。
阿凯站在一旁,整个人已经看呆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:
“道长......真厉害。”
在他的认知里,法师就是请神、扶乩、借法、画符。像虎爷这样神明上身,已经算是极其厉害的本事。
今天他亲眼看见,在禁神法域之中,连虎爷都被打落下来,眼前这位黄道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,拔剑杀了鬼山神。
简直像山里走出来的一尊驱魔真人。
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
黄白提着玉匣。
这便是坚持自行修行的好处。
诸天万界,奇门妙法千变万化,谁也说不准哪天就遇到禁法、破法、断法、绝神之地。
真到了那种时候,外法全废,唯有自己的根本,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东西。
外丹大道看似仰仗外物,实则与凡人饮食、炼气士采气,本质并无不同,都是化外物为己用,最终归于己身。
阿凯这种扶乩童子,纵使能借来比黄白更强的神力,那终究也是他人之物。
平时看着风光,实则耗的是自己气血,借的是别家威灵。
年轻时还好,到了晚年,多半衰败得比常人更快。
真要说前途,也不过是积攒些功德,死后去阴间做个鬼差,得享几百年阴寿罢了。
天道庙中。
阿凯、地藏庙阿青椒、林美华与黄白几人齐聚一堂。
殿中灯火通明,香烟缭绕,天道牌位高高供在香案正中,气息比初建时又稳固了几分。
阿凯与阿青叔此刻脸上都带着一层淡淡神辉,眉宇间凜然生威,显然是神明附体的征兆。
虎爷,白鶴童子来了。
“没想到鬼山神还有这一招,真是失策了,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虎爷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惭愧。
在白鶴童子面前,他明显收敛了不少先前那股凶神恶煞的气势,说话也规矩许多。
白鶴童子则是鹤首微抬,声音清亮,带着几分笑意。
“也不能这么说。若不是虎爷亲自下凡压阵,鬼山神也不会狗急跳墙,主动把底牌亮出来。”
“说到底,这也是一笔大功德。”
“与黄道友结识以来,倒是平白混了不少功德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里颇有几分感叹。
黄白也笑了笑。
“将军客气。若不是将军那道勾牒,我怕是寸步难行。”
三人谈笑风生。
林美华却站在一旁,战战兢兢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稍微喘大声一点惊扰了神明。
二神一仙,威压逼人。
这是活了几十年都未见过的场面。
“勾牒一天只能用一次,还是太麻烦了。”
白鶴童子沉吟片刻,忽然抬手一翻,凭空变出一本线装古册。
封皮古朴,上书四字——《白鹤仙法》。
“这里面收录了勾牒中的几门法术。”
“往后道友自己修炼便是,不必事事外假他人。”
“至于白鹤令牌,道友先留着。”
黄白闻言,神色一正,双手接过仙册。
“多谢。”他郑重道谢。
令牌、勾牒、催命符,再加上这本《白鹤仙法》,白鶴童子这一次,确实给了他不小的方便。
三人又寒暄了一阵。
黄白这才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那只装着山魈头颅的匣子。
匣盖一开,腥臭之气扑面而来。
虎爷与白鶴童子齐齐看去,神色都微微一动。
黄白手指轻轻一拨,从中挑出那枚幽绿色内丹,置于掌心。
“在下肩负传承道法、降妖除魔之重任。”
“这人间庙宇,之后还得劳烦两位多照看几分。”
虎爷闻言,倒有些疑惑。
“道友这是要去哪?”
白鶴童子却像是早有预感一般,眼中露出一丝了然之色。
这种事,他毕竟已经见过一次了。
“道友再会。”
黄白冲两人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下一刻,他整个人泛起淡淡金光,直至消失不见。
“这.......这是?”
虎爷看到这一幕,终于难掩惊愕,转头看向白鹤童子。
“凡人之身,穿梭真界。我说他是仙神转世,你可否?”
(三天一个副本,大家猜猜下个副本是什么,或者有什么副本值得推荐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