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过折扇,豪哥看了眼老翁面前那块名牒,嘴唇动了动。
“此名牒是老汉自那周家邸店租借而来,届时要还回去的。”
似是知道他想问什么。
老翁嘿嘿一笑,又恢复了那老顽童的模样。
“………………行吧。”
得知这名牒竟是他从邸店借的。
豪哥苦笑一声,彻底被这老头那刁钻的脑回路给打败了。
谁家好NPC会从派发名牒的邸店专门借块名牒出来,就为在关键时刻给猜商谜的游客灵魂一击?
死老头,算你狠!
站起身子,朝对方拱了拱手。
超神发挥的豪哥挥一挥衣袖,带着沈露二女离开了这里。
“你那把扇子给我看看。”
直到远离了那片嘈杂的区域。
沈露这才一伸手,从豪哥手里要来那把折扇。
扇子就是普通的白纸扇,竹骨削的很薄,骨结处打磨的十分光滑,摸上去没有半点毛刺。
扇骨是原色的青竹,没上漆,放在鼻下还能闻到淡淡的竹木气味,显然是刚做好不久。
扇面也是普通的桑皮纸,白中透着一丝淡黄,纸张韧而不脆,展开时能听见纸面绷紧的轻微脆响。
扇面折痕处压的极为齐整,每一折的宽度都分毫不差。
收拢时,十几根扇骨严丝合缝地叠成窄窄一条,握在手里刚好满把。
明明只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折扇。
可露却从这把扇子上感受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——
大道至简,返璞归真。
这把扇子,必然出自大匠之手。
扇面正面用淡淡的墨笔题了一首打油诗,字是行书,下笔随意,给人的感觉像是随手所作——
何必问东西,瓦肆正堪栖。
虫声争胜负,傀儡叹兴衰。
饮罢登舟去,茶余倚柳窥。
旁人寻物苦,且把扇轻挥。
落款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繁体的「陳」,旁边则是个圆圈,圈里用朱砂印着个「甲」字。
“这首诗......是在嘲讽我们吗?”
凑过来看了眼这首打油诗,小青撇了撇嘴,语气有些不爽。
“嘲讽不至于,顶多算调侃,这个神秘的‘东家”,性格似乎有点皮。
摇了摇头,沈露忽然有些羡慕。
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家,真洒脱啊......
收起心思,她这才想起什么,向豪哥问道:“所以你一早就发现这扇子有问题,所以才想赢过来?”
闻言,豪哥却是一耸肩,“我要说我只是想拿来装叉,你信不?”
“别人说我不信,但你的话......我信。”
想到这把扇子的标识跟编号都在扇面上。
而那老翁全程都没展开过扇面。
她知道豪哥应该是真的单纯想搞把扇子过来装叉,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竟又搜集到一件信物。
最关键的是。
这件信物的编号为「甲」。
她不知道瓦肆里总共藏了多少件信物。
但既然这个甲是用朱砂印的,想来应该是比较特殊的存在。
“对了老板。”
就在三人准备继续触发搜寻信物的时候。
小青忽然想起了什么,“你刚去邸店找周掌柜的时候,有没有问如果咱们拿着信物去兑换奖励,换完后信物能不能保留下来?”
“这个......”
听到这个问题,豪哥一时间也愣住了。
对啊,自己怎么忘了问这事儿?
要只是那把铜勺的话,兑换完奖励被回收也就回收了。
可眼下这把扇子他可太稀罕了。
他虽然没沈露那种眼力,但东西好坏还是能分清的。
这把扇子看似平平无奇,但细节处理的极为完美,用料也十分扎实。
他感觉只要自己正常用。
搞不好这扇子能把他先送走。
“算了,先找信物,等凑齐了再去找周掌柜问问。”
一时间有些纠结,豪哥索性不再多想,带着两人继续往瓦肆深处走去。
几分钟后。
在人群里左右穿梭,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三人刚要缓口气。
却听前方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。
跟铜铃声一起传来的还有人群的喝彩跟鼓掌声,听上去好生热闹的样子。
抬起头。
随着一根几层楼高的花幡远远地映入眼帘。
豪哥三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气——
卧槽,这又是啥玩意儿?
加快脚步靠近。
随着前方出现一圈比猜商谜还要密集的人群。
他们也看到了花幡上的更多细节。
高高的花幡上系着一串铜铃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。
幡身上缠着的彩带在风里呼呼作响。
人群中央。
一名壮汉赤着上身,肌肉虬结,正把那根粗壮的花幡从肩头换到指尖。
轮转间。
幡身微微倾斜,眼看就要倒向观众,当即引起一片惊呼。
可在即将倒下的瞬间。
那壮汉却手腕一转,又把稳稳当当地顶回原位。
这一下就点燃了观众的激情,人群“轰”一下炸开一片喝彩,不少人往场子中间的铜盘里扔铜钱,丁零当啷响了好一阵。
“我哩乖乖,这大哥也太猛了!”
“那花幡少说得有十米高了吧,怎么在他手里跟个牙签似的想怎么要就怎么耍?”
“介个就叫艺术!”
“彩!赶紧打赏啊豪哥!”
“我现在就送你一个飞机,你帮我打赏五十文就行。”
“楼上大哥太性情了,那我也送个飞机,豪哥记得也帮我打赏五十文。
“这波真看爽了,可惜请不来假,不然当面看效果绝对更加震撼......”
豪哥三人还沉浸在耍幡汉子那神乎其技的表演中。
可直播间的水友却已经激动的不行了,纷纷给豪哥送礼物,让他帮忙给这位好汉狠狠打赏一波。
“兄弟们别送礼物了,不就是打赏吗?我现在就去。
忽然发现直播间弹幕刷的飞快,豪哥这才从震撼中缓过神,先是阻止水友继续送礼物,接着便抬脚准备过去打赏一波。
可还没等走近。
却见那壮汉又将花幡从指尖顶到额头。
幡身笔直地立在额头中央纹丝不动,跟焊上去一样。
而壮汉自己则腾出手,抱拳向周围的人群拱了拱手,看上去闲庭信步。
“卧槽,牛逼!”
看到这一幕,豪哥再也忍不住了,冲壮汉用力伸了个大拇哥,然后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五百文的钱引,毫不犹豫地丢进了铜盘。
“666,五百大洋说赏就赏,豪哥这波也性情了。”
“这大哥核心力量太强了,怎么练的啊我去。
“真男人就该耍花幡,视觉效果太炸裂了!”
“这就是宋代的‘撂地表演吗?真就随便圈块地就开始玩命呗?”
“这大哥赚钱我真不眼红,那么长一根幡子,我看着都发憷,他却下巴脑袋一顿转,但凡失误一下就玩完。”
豪哥这波豪气打赏让直播间水友交口称赞。
他直播间大部分都是男观众。
而只要是男观众,就拒绝不了这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美学。
最后。
壮汉又一个转身,把花幡从额头换到后腰,幡身贴着脊椎骨稳稳当当地转了一圈。
铜铃随着幡身的转动发出一阵急促的叮当声,引得周围观众又是一顿疯狂鼓掌打赏。
一套动作走完。
他这才把花幡缓缓降下来,插回幡架的石础中。
这个动作代表着一轮表演结束了,再想看就得等下轮了。
周围观众虽说绝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看,但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,又打赏了一波铜钱后便渐渐散开了。
豪哥三人见状,一时间不知道该走还是留。
这要花的汉子身上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信物的样子。
可前两件信物搜寻的经验又告诉他们。
想找信物,优先接触瓦肆里这些NPC准没错。
“这位客官,某家这身功夫可还入眼?”
就在豪哥纠结的时候,却见那汉子竟主动走了过来,一边擦汗一边跟他打招呼,嗓音洪亮。
“入眼?我都看傻了好吧!”
见对方主动搭讪,豪哥顿时就不纠结了,“话说大哥你能偷偷透露一下,这幡子大概有多重不?”
“不算重,也就几十斤,耍花幡主要靠的是巧劲。”
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,看得出来他早就习惯了,这也是为什么旁人眼里举起来都费劲的幡子。
到他手里却跟个牙签一样想怎么要就怎么耍。
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聊了起来,壮汉名叫赵横川,自小就练这要的功夫,这些年不知练坏了多少杆子。
而他之所以会主动找豪哥攀谈。
是因为今天整个瓦肆里,只有豪哥的身材勉强能入他眼。
很显然。
在赵横川眼里,偌大一座瓦肆,只有豪哥跟他才是一路人。
而就在两人攀谈的工夫。
一直在花幡下徘徊的沈露忽然问道:“赵大哥,我能看看这幡头上那串铃铛吗?”
“这有何难,等着。”
闻言,赵横川想都没想,起身便将那花幡从幡架里抽出,手腕随意一转,就将幡头指给了沈露。
“谢谢赵大哥!”
眼瞧对方如此轻易便答应了自己的请求。
沈露心里十分意外,连忙道谢。
“无妨,你也不是第一个要看某家这幡子的,前面至少来了三四拨人都要看这幡子。”
摆摆手,赵横川将花幡往地上一放,让沈露自己看,接着便转头继续跟豪哥唠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