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,不伦瑞克公爵。”陈武满脸堆笑,当先行礼,仿佛一个即将行骗的微商,“咱们好久没见啦!”
“陈先生啊,”不伦瑞克脸上也露出笑容,“没想到,您会特意来一趟我们不伦瑞克公国。”
说着,不伦瑞克望向了高斯。
“听说你来是为了高斯这孩子,是吗?”
“瞒不过您,什么都瞒不过您。”
陈武一边说,心中一边腹诽。
他是真不想来见这个精明的老头子,本打算直接拐走高斯。可没办法,高斯他们家是受过不伦瑞克资助的,这种事情他非要坚持向不伦瑞克公爵报告一下。
不伦瑞克公爵领并不大,卡罗琳学院也在不伦瑞克公爵领的首府,陈武一行人当即就来拜访了不伦瑞克。
乔继盛一见陈武与不伦瑞克谈笑风生,更是对陈武刮目相看,立马奉上礼物。
“公爵,您好。这是陈大人给您的一些心意。
不伦瑞克这才注意到陈武身后这位满脸堆笑的大顺人,眼神询问起来。
陈武连忙道:“公爵,这位是我们大顺众安票号的大东家,乔继盛乔先生。您应该听说过他的众安票号,在法兰西和俄罗斯都有分号的。”
“哦。”不伦瑞克眼睛一亮,“你好啊,乔先生。最近是不是有一个顺法铁路公司?背后就是您在出力?”
“公爵,您真是消息灵通啊!”乔继盛连忙赞美道,“我这点生意和您比起来,不值一提呀。”
不伦瑞克点了点头:“既然这样的话,乔先生,您有没有兴趣为德意志地区引入一条铁路呀?”
乔继盛大喜过望,没想到跟随陈武过来拜访不伦瑞克公爵,还碰到这样的好事了。
“哎呀,公爵,您别说,其实我早就心向德意志了,之前只是没有机会。”乔继盛连忙打蛇随棍上。
见乔继盛一口答应下来,不伦瑞克公爵也点了点头。自从在蒂耶里堡大败之后,不伦瑞克时刻关注法兰西的各种动向。顺法铁路公司一成立,他就知道了。
尤其又打听了一下,这是大顺已经跑通的最新技术,便想着在德意志引进一条铁路。这次正好碰上了乔继盛,当即就开了口。
见乔继盛如此配合,不伦瑞克公爵也心情大好。
“陈先生,你们的诉求呢,我明白了。说实在的,我是真不想放走高斯这个人才啊!”不伦瑞克公爵当即睁着眼睛说瞎话。
他虽然资助高斯,但也只是觉得这个小伙子挺有天赋,根本没想过什么特别的东西。这次居然是混沌女神王贞仪看中了他,看来是真的挺有数学天分的。
只不过再有天赋,终究只是个有点数学天分的小伙子而已,压根不值得自己这个公爵如此上心。
陈武一听就懂,这个不伦瑞克想趁机敲竹杠,立即回道:“公爵,正所谓科学无国界,无论在大顺还是在德意志,高斯都能为科学做贡献嘛,将来他的论文全球都是能看见的。”
见陈武打太极,不伦瑞克也不得不直说:“好吧,陈先生,其实我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“您请讲。”
“是这样的,”不伦瑞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“您也知道,之前普鲁士王国在法兰西一败涂地,还赔了一大笔赔款,现在财政情况很紧张。这个修铁路的钱………………”
原来如此,不仅要引进技术,还想引进投资啊。
陈武看了一眼乔继盛,乔继盛心领神会,当即道:“公爵,这您不用担心。您如果愿意引进铁路的话,我们众安票号也可以跟进,在德意志地区设立分号,提供融资服务。”
不伦瑞克当即露出了笑容:“哎呀,我刚才就说过了。年轻人嘛,就应该出去闯荡闯荡,待在我们德意志乡下,没有前途。去大顺科学院,才是更加广阔天地嘛!”
一见不伦瑞克答应下来,陈武也严肃起来,他要扮个黑脸了。
“公爵,一码事归一码事。您既然还想要我们大顺的投资,这个事情我们不得不先说好。我们又出技术又出资金,股权分配问题上,您必须给大顺这边让步。
没等不伦瑞克回话,陈武接着道:“还有,将来德意志这条铁路公司,需要去松江交易所上市。我一直相信,做生意要讲个公平,才有个长久生意。尤其是我们大顺,最讲公平了。”
不伦瑞克公爵仔细瞧了瞧陈武的眼睛,不由得感慨起来:“您真是个出色的年轻人啊!那么,一言为定。”
不伦瑞克伸出了一只手:“将来第一条铁路,会将柏林和不伦瑞克连接起来。”
陈武也伸出手,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,两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。
安排好了高斯的事情之后,陈武等人继续向着俄罗斯方向前进。只是不伦瑞克,也跟着陈武等人一起出发了。
他们要一起去柏林,拜见腓特烈·威廉二世,将这个铁路的事情彻底敲定。
马车驶出不伦瑞克,沿哈弗尔河一路东行。北德意志平原上,麦田如同一匹摊开的绿绸,间或有白桦林从车窗外掠过。几人在这宁静的风光中,抵达了柏林。
只是腓特烈·威廉二世并未在柏林,而是在离柏林大约二十五公里左右的波茨坦,这里正是无忧宫所在之地。
无忧宫是腓特烈二世建造的夏宫,乃是普鲁士王室度假的地方,规模不大,但呈现出精致的洛可可风格。
腓特烈·威廉在法兰西被俘,受了巨大的刺激,再也不敢言兵事了,而是躲在无忧宫里当宅男,整日里吃喝玩乐,排遣自己心中的苦闷。
等陈武他们抵达这片漂亮的宫殿时,却看到国王在兴致勃勃地欣赏音乐。
不对,是亲自上阵演奏音乐。
只见腓特烈·威廉二世与另一位大提琴演奏家两人一起,合演一首大提琴奏鸣曲,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钢琴家,他在弹奏钢琴,为两人伴奏。
那位钢琴家年纪很轻,身材并不高大,却有一双极为宽大的双手,弹奏时神情专注。
国王此时满心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,不知天地为何物。
这首曲子华丽宏伟,气势磅礴,但大提琴与钢琴的融合并没有那么深入,是一段大提琴奏鸣,接着一段钢琴独奏,仿佛两件乐器在轮番出场一样。
等到这首曲子结束,众位围观的廷臣贵妇鼓掌赞赏,腓特烈·威廉二世并没有停下来,而是和这个小小的乐队演奏起了第二首曲子。
这首曲子风格为之一变,充满着隐隐的悲怆与不安,大提琴和钢琴的融合也更为紧密,互相之间如同对话一般,喋喋不休,相得益彰。国王演奏得更加起劲,显得开心极了。
这样华丽的宫廷音乐会,在法兰西,已经随着波旁王室的倒台而罕见起来。华丽的音乐会和洛可可的宫殿互相映衬,陈武在这里,仿佛见到了凡尔赛的影子。
等到两首曲子都演奏完毕,国王这才站起身来,看到了音乐厅里的不伦瑞克公爵。
“啊,公爵。您怎么来这里了?"
不伦瑞克公爵摇了摇头:“陛下,我是来向您介绍一件事情的。”
说着,不伦瑞克公爵便将陈武和乔继盛介绍上来,说了一下铁路公司的事情。
腓特烈·威廉有些不耐烦:“好了好了,我明白了,这个事就按您的想法办吧。我会全权委托给您,我相信您的眼光。
国王转向陈武:“陈先生,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,情况实在太糟。今天正好,来欣赏欣赏我们德意志的音乐。”
“贝多芬先生,您过来一下。”国王向着那个钢琴家招了招手,那人赶紧趋步过来。
贝多芬 ?
陈武仔细打量了一下,这人身材矮壮,一双灰蓝色眼睛和一个狮子鼻挺在脸上,更有着一头蓬松的头发,显得桀骜不驯。
确实和前世的画像有点像啊!就是年轻得很,脸上还有些青春痘。
没等陈武再仔细看看这个前世的名人,腓特烈·威廉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金质鼻烟壶,递给了贝多芬。
“非常感谢您,贝多芬先生。您为我创作的这两首大提琴奏鸣曲,我非常满意,简直是天才的杰作呀!”
贝多芬一见这个浑身包金、内胎乃是大顺瓷器的鼻烟壶,脸上露出了笑容:“国王陛下,您的演奏技艺也非常精湛,我的曲子在您的手里发挥出了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效果,这都是得益于您的精湛技艺啊!”
好家伙,贝多芬这家伙拍起马屁来,也是一把好手,怪不得在各路宫廷混得风生水起。
可能是腓特烈·威廉听惯了马屁,对这个贝多芬的马屁倒是没有多大触动,而是兴致勃勃地又拉起陈武等人,开始欣赏乐队的另一场演奏。
直到这场音乐会快结束,乔继盛方才找到机会,给腓特烈·威廉献上了自己的礼物。
竟然是一把古琴,据说是什么名家之作,乃是甘泉郡王府沿袭前明潞王府的制琴工艺,推陈出新,造出的顶级中和琴,价值不菲。
不但如此,乔继盛还亲自上去弹了一曲《流水》,给足情绪价值。
腓特烈·威廉更是眉开眼笑,对乔继盛更加高看一眼。
只是陈武和乔继盛从无忧宫离开的时候,陈武实在有些忍不住了。
“乔东家,我们前来拜访普鲁士国王,乃是临时起意吧,您怎么提前准备好了礼物啊?”
乔继盛笑道:“哈哈,守长,你有所不知,我之前就想在德意志地区开展业务,早就打定主意,顺路来拜访一下普鲁士国王,只是之前找的是一个普鲁士廷臣帮我引荐。这次正好碰上不伦瑞克公爵,就顺水推舟了。”
原来如此,这家伙早就准备好投机了。
机会总留给有准备的人啊!
陈武点点头,却见贝多芬也从无忧宫中走出来,连忙走上前去:“贝多芬先生,请留步。”
贝多芬见陈武这个大顺人叫住他,有些奇怪:“先生,您有什么事吗?”
“贝多芬先生!”陈武道,“听说您这样的音乐家会接受创作委托,是这样吗?”
“你要委托我创作吗?”贝多芬点点头。
“是的。”陈武道,“我觉得您的音乐风格真是独树一帜,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。”
一听陈武如此赞赏他的音乐,贝多芬这个年轻人脸上也藏不住事,连忙挺胸抬头,一脸的倨傲。
“陈先生,您太有品味啦!和我的作品比起来,普鲁士宫廷那些曲子,都是俗媚无比的平庸作品。”贝多芬眼中露出绝对的自信,“这世上有无数的亲王,可只有一个贝多芬,您可以告诉我您具体的委托。”
到还真有狂的资本!
“我想委托您,为一位伟大的人物创作一部作品。”
“你想让我为谁创作呢?”
陈武走进贝多芬身边,附在他的耳边,轻轻说了一个名字。
贝多芬听罢,眼神惊讶:“先生,这样一位伟大的人物,我也非常敬仰,我会全力以赴的。”
陈武点点头:“我相信,未来您的曲子将和这位伟人一样,熠熠生辉。”
“守长,”乔继盛有些奇怪,“你们说的到底是谁呀?”
陈武笑而不答,乔继盛也就不再追问,而是望向贝多芬。
“贝多芬先生,您既然接委托创作,那我也有委托,想请您创作一下。”
一听又一位金主赞助,贝多芬更是高兴:“您请讲。”
“我希望委托您,为普鲁士国王作一首交响曲。这首曲子就题献给腓特烈·威廉二世陛下,您明白吗?”
好家伙!
乔继盛这个马屁拍的,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啊!
陈武本以为,乔继盛已然到此为止了。不曾想,贝多芬答应下来之后,乔继盛接着开口。
“除此之外,我还想委托您,为法兰西共和国和俄罗斯帝国各自作一首交响曲,将来献给这两个国家。
好一个三个鸡蛋上跳舞啊!
晋省基因发作了!
都让你懂完了!
乔继盛大笔撒钱,一下子把贝多芬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,砸了个晕头转向。
这下好几年都不用为钱发愁了呀!
贝多芬只觉得这个大顺来的大富商,说话又好听,做事又慷慨,不由得好感度暴增,连忙道:“乔先生,我最近刚刚写了一首钢琴曲,愿意把它题献给您。”
乔继盛一听,思索了一下:“我接受您的题献,但我有个要求。您不要光题献给我,我希望您能题献给我最亲爱的夫人,张碧诚女士。”
“您二位的爱情真是让人感动。”贝多芬有些佩服,“我会在这首曲子的扉页上感谢二位对于艺术的赞助,以及祝福两位的爱情。”
倒是让知道这夫妇俩真相的陈武,差点没住。
这还真是借花献佛,谁都不得罪。
这时陈武突然想起一件事来:“贝多芬先生,您现在有没有写好的曲子?我是说,没有任何人预定出去的,写好的曲子。’
“有是有的,你有什么需要吗?”贝多芬问道。
“我买您一首曲子吧!”陈武道,“这首曲子,我希望您能题献给俄罗斯帝国的沙皇,叶卡捷琳娜陛下。当然,如果您本人愿意和我们去一趟俄罗斯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
“守长,你的意思是?”乔继盛望向了陈武。
“这是个好机会呀!”陈武低声对乔继盛说道。
乔继盛心领神会,知道陈武是要用这个音乐家来探一探叶卡捷琳娜的底,立马说道:“对对对,贝多芬先生,如果您愿意和我们去一趟俄罗斯的话,我可以额外赞助您一笔艺术经费。”
“而且这趟前往俄罗斯的旅程,所有的费用都由我们支付,您只需享受这趟旅程就行。”
贝多芬一听,还有这样的好事,更是高兴,想了想:“那我今天得向国王陛下辞行,明天才能出行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陈武当即敲定下来,“贝多芬先生,我们明天一起出发。”
钞能力作用之下,贝多芬很快收拾行装,跟着陈武的马车一起向东,前往彼得堡。
经过了九天的跋涉,几人从北德意志的平原,进入了波兰境内,抵达了华沙。
东欧大平原上,一望无际的田野郁郁葱葱。整体风貌与德意志地区颇为不同。陈武观察之下,这里的人似乎更穷一点。波兰的底层百姓,很明显比德意志地区更为潦倒。
“您的观察很对。”东布罗夫斯基对陈武说道,“因为贵族势力太大,我们波兰现在都是大庄园,农奴制非常严重,比德意志地区的农奴制更加严酷。”
“农民不但有繁重的劳役,还不能随意从贵族的庄园里迁徙,不然就视作逃奴。萨克森那边,虽然也是贵族统治,可那里底层百姓的出路更多,情况并没有像我们波兰这样严重。”
“和完全废除贵族封建特权的法兰西相比,更是完全比不了啦!”说着,东布罗夫斯基语气愈发沉重,“波兰人民,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艰难呢?”
“事在人为。”陈武安慰道,“法兰西那边都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革,我相信,迟早会影响到波兰这边的。”
“您如果真的想在波兰掀起一场变革的话,现在需要的是准备好,等待机会。”
“您说的对。”东布罗夫斯基振作了起来,“柯希丘什科先生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这位是?”乔继盛插话道。
“他也是我们波兰人。原来是个工程师,之前去新大陆闯荡了一番,还在十三州的大陆军里服役,和英格兰人打过仗。只是后来他和华盛顿闹翻了。”东布罗夫斯基耸了耸肩。
“为什么?”陈武来了兴趣。
“因为掘土派的事情。”东布罗夫斯基道,“他本人是个坚定的废奴主义者,非常同情掘土派那些人。这和华盛顿完全不一样,两人就闹翻了,他就回了波兰。”
“掘土派?您是说托马斯·潘恩的掘土派吗?”
“对,据说现在掘土派后面,还站着一位通玄高手,声势越来越大,华盛顿他们有些忍受不了,想要直接出兵解决问题。”
“这样啊......”陈武点了点头。
看来新大陆那边,也得要上上强度了。
“东布罗夫斯基先生,等我们从彼得堡回来的时候,我想去拜访一下这位柯希丘什科先生,您能帮我引荐一下吗?”
“没问题。”东布罗夫斯基脸上露出笑容,“您一定会喜欢他的,我感觉你们是同类人。’
“哈哈哈!”陈武大笑起来,“那我恐怕又要多一个朋友了。”
东布罗夫斯基毕竟是和陈武在大顺有过生死交情的,两人一路相处融洽,沿着东欧大平原进发,很快抵达了关键的彼得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