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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千小说 -> 都市言情 -> 重回1999,我有一间小卖部

第425章 自己的屁股自己擦(日万第一更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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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甜水井胡同炸了锅。

里正带着人推开张江家那扇破门的时候,先闻见的是一股烧糊了的肉味儿。堂屋正中间的地上,张江的尸体蜷成一团,焦黑得几乎辨不出人形。

瓦片碎了一地,房梁断了半根,雨水还在顺着破洞往下滴,在尸体旁边积了一小滩灰黑色的水。

“......天打雷劈了!”

有人喊了一声。围观的邻居们往后退了几步,有人划十字,有人嘴里念念有词。

里正蹲下来,用一根木棍拨了拨那具焦尸。尸体表面脆得像烧过的树枝,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。他看到尸体右手攥着什么——掰开一看,是半片焦黑的瓦片。

“......雷击。”

里正站起来,面色铁青。他看了看头顶那个脸盆大的破洞,又看了看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,沉默了半晌。

“报官。”

消息传到衙门的时候,官员们的反应很微妙。

没有人愿意多提这个案子。

张江是圣上亲自翻案的人,如今被雷劈死了,怎么报?报“天谴”?

那不等于在打圣上的脸?

报“失火”?

可是那房子除了屋顶被雷劈穿,没有半点火烧过的痕迹。

最终公文上的措辞是:“张江于家中意外身亡,疑为雷雨夜走水失足,身体灼伤严重,已殓葬。”

那几个字被人私底下传出来的时候,文官圈子里掀起了一阵暗涌。酒桌上、茶馆里,御史们的书房中,人们用压低的声音议论着——

“天谴。”

“弑母之罪,老天爷看不过去了。

“圣上护着他,老天爷可不护着。”

“这事儿还没完呢......”

但明面上,没有人再提了。

公文归档,卷宗封存,张江的死被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。

那个被斩首的邻居张柱,已经在乱葬岗上蛆虫啃尽了皮肉。

张江的姐姐,那块条凳上的血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了。

只有一个秃头痴肥的中年男人,窝在八大胡同某个姑娘的床上,接着那个还在打盹的小娘皮,闭着眼,嘴角挂着一点笑意。

“......天罚。”他喃喃地说,”古代法律无能,我来了。老天爷背锅。”

“自己的屁股,自己擦。”

窗外春日的阳光从破了洞的窗纱里漏进来,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映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。他翻了翻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下巴搁在那姑娘的肩窝。

怀里的姑娘哼哼了两声,没醒。

嘉靖九年·四月·南京。

秦淮河的水暖了,燕子矶的桃花落了大半,满城飞絮黏在行人的衣袖上,拂了还满。南京城从冬天的湿冷里缓过劲来,街面上重又热闹起来,夫子庙的书摊子支得老长,贡院门口挤满了赶考的秀才,青色的儒衫在春阳下汇成

一片深浅不一的墨海。

东华救苦观在城南,清凉山脚下。

一条窄巷子走到尽头,连石板路都断了,变成碎石子铺的土路,路边长着半人高的野草。

道观的门脸缩在两棵老槐树后面,槐树倒是长得极好,枝繁叶茂,树冠找成两把巨伞,把道观的门檐遮了大半,只漏下斑斑点点的碎光。

灰墙上爬满了青苔,墙皮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渣。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金字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隐约的轮廓,仔细辨认才能看出“东华救苦观“五个字。

门是虚掩着的。推开时发出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吱呀,像老骨头在雨夜里翻身。

院子不大,三进。前院的地砖碎了大半,缝隙里钻出成片的青草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正殿的屋檐下挂着一口铜钟,钟身锈得发绿,风一吹连晃都懒得晃一下。殿里的塑像——铁拐李的泥胎——断了一条胳膊,左腿上的铁拐也

只剩半截,拄着空气,歪歪斜斜地站着,脸上还挂着三百年前匠人刻出来的笑,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自嘲。

后院种着两畦青菜和一丛半死不活的竹子。

菜是瘦的,叶子发黄,像是营养不良的小孩。竹子倒是勉强活着,但竹竿细得像筷子,风一吹就瑟瑟发抖,发出沙沙的,像在抱怨的声音。

清玄子坐在后院那张三条腿的桌边。

桌子的第四条腿用一块石头垫着,稍微用力按桌面就会晃。她面前摊着一本账册,纸页翻得卷了边,墨迹褪成灰褐色。她一只手按着账册不让风吹走,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秃了头的毛笔,笔尖悬在一行数字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

去。

她二十四五岁的年纪,身量中等,不胖不瘦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,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,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,踏着她微微皱眉的眉心。

眉眼端正,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好看,而是越看越舒服的耐看——像一杯不凉不热的茶,刚刚好的温度。嘴唇薄薄的,抿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下撇,带着一种常年为钱发愁的人特有的表情:算着算着就叹了口气。

“......香油钱,上月收了一钱三分。”她喃喃地念着账册上的数字,”米钱,花了七分。菜钱,三分。炭火钱,五分。药钱.....“她翻了一页,“赊着。”

“赊着?赊了多少了?”

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清玄子没回头,那个声音她太熟了。

蓝道行从灶房那边走出来。二十岁左右,个子比清玄子高一个头,宽肩窄腰,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道袍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,手上还端着一碗稀粥。

这些年过去,他长大了不少。

他的脸是那种精气神很足的长相——浓眉,大眼,鼻梁挺直,嘴角天生微微上翘,像随时随地都在憋着什么高兴事儿。但此刻他嘴角也撇着,跟清玄子如出一辙的那种“钱花光了“的愁苦表情。

他把粥碗放在桌子上,碗底磕出轻轻一声:“赊了多少?”

“祖师在上!咱们这是又要饿死哇!”

清玄子翻到账册最后一页,指着一个数字:“四钱二分。李记药铺的,上个月你咳了半个月,开了五副药,一钱六分;上上个月小竹摔了胳膊,接骨加膏药,二钱六分。加起来四钱二分。李掌柜昨天差伙计来催了,说再不还

就要把观里那口钟抬走抵账。”

蓝道行低头看了看那碗稀粥——米粒稀稀拉拉浮在汤上,能照见人脸。他端起碗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,放下碗时舔了舔嘴唇边沾着的米汤:“......今天先把菜地再整整,多撒点种子。米缸里还剩多少?”

“够吃七天。”清玄子把账册合上,揉了揉眉心,“七天后如果还没进项,就只能你去码头扛包了。”

“到时候我也去街上行医,挣点儿饭钱。”

蓝道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忽然笑起来,那个笑在他脸上绽开的样子像一朵被浇了水的花,慢慢地,一点点地舒展开:“怕什么?祖师爷看着呢。”

他抬手指了指正殿的方向。

那尊缺了胳膊拄着半截拐杖还在傻笑的铁拐李泥胎,隔着一道墙和一扇破门,幽幽地待在昏暗里。

“铁拐李祖师要是知道自己被供成这副德行,估计能气得从天上再掉下来。”蓝道行说。

“......天上掉下来也不见得能帮我们把米缸填满。”清玄子叹了口气,“蓝师弟,你说咱们观里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
“祖师走了快十年了,咱们越混越回去了。都还不如我当观主之前的光景。”

蓝道行拍了拍她的肩,手掌宽厚,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温温热热的力道:“快了。祖师爷显灵的时候快到了。’

清玄子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她把秃笔搁在账册上,端起自己那碗稀粥,慢慢地喝起来。

两个人在后院的春阳下坐着,头顶是细竹叶沙沙的声响,脚边是瘦巴巴的青菜和一丛快枯了的艾草。

风从墙头翻过来,带着秦淮河那边飘来的脂粉气和夫子庙的书墨香,在院子里打了个转,又翻出去了。

门开了。

前院传来吱呀一声————那扇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。清玄子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。蓝道行转头朝前院方向看去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
这时候不该有人来。

巷口的野草都快把路封死了,一个月也难得有一个香客摸到门口来。

脚步声。重,不紧不慢,踩在碎砖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那人走过前院,路过那口锈得发绿的铜钟时伸手拨了一下,钟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嗡鸣,把下歇着的两只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起来。

然后那个人影出现在后院的月洞门口。

秃头。痴肥。短衫短裤。

脚踩一双红黑白相间、厚得像踩了两块砖的怪鞋。

光秃秃的脑门上反着四月南京温吞吞的春阳,圆滚滚的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,嘴角微微翘着,眼神里带着一种“让我看看你们在搞什么名堂”的打量。

清玄子的碗从手里滑了一下,她一把捞住,粥溅出来几滴洒在桌面上。

蓝道行手里的粥碗倒是没滑,但他的眼睛瞪大了,浓眉底下的那双眼珠子像两颗被突然点燃的灯泡,亮得吓人。

“......你——“蓝道行开口,声音有点发紧。

像祖师爷,却又不太像。

李杰抬起手,掌心朝外,那枚阴阳鱼缓缓转了一圈。

人仙领域,开!

掌心坤卦黄光沉在底下,兑卦银光在表层跳跃,一圈淡淡的银色波纹从他脚下扩散出去,贴着院子里的碎砖地、枯竹子、瘦青菜,稳稳地扫了一圈,然后收回来。

兑为泽,同样可以滋润万物。

整个院子安静了一瞬。然后那丛半死不活的竹子忽然抖了抖,竹叶唰唰地响了一阵,像是被什么东西揉了一把。青菜的叶子也舒展开了,黄巴巴的叶尖透出一点绿意。

“老子的东华救苦观。”李杰环顾四周,把前殿后院长廊灶房全扫了一遍,目光最后落在那尊缺胳膊的泥胎上。他盯着自己那张泥塑的脸和那半截铁拐看了三秒,嘴角抽了抽。

“何止是香火不旺,这简直是又要随时倒闭。”

“没有老子给你们的可乐和蛋黄派,真要饿死啊?还好我临走之前,回来看一眼!”

清玄子的嘴张着,合不上。

蓝道行的碗终于端不住了,他把它搁在桌上,然后走上前两步,盯着李杰那张痴肥的脸,那颗光溜溜的脑袋,那身匪夷所思的打扮,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。

“......你是………………

“我是谁?”李杰指了指正殿那个断了胳膊的铁拐李泥胎,“你们见着真人了,又不认识了?”

蓝道行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然后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,那个笑容从他脸上炸开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百倍,像一朵花从花苞到盛放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。

他往后猛地退了两步,扑通一声跪下去,膝盖在碎砖地上磕出一声脆响。

“祖师爷!”

清玄子终于回过神来了。她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腿刮了一下地面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
她手里的碗啪地落在桌上,粥洒了一桌,她顾不上擦,跟着蓝道行跪了下去,额头低垂,发间的木簪差点滑落。

李杰站在后院中间,看着面前一男一女两个年轻道士跪在自己脚下,又看了看那丛刚被他用灵气催得绿了一点的竹子,那两畦还是瘦巴巴的青菜,那条三条腿一条腿垫石头的桌子,那碗能照见人脸的稀粥。

他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得很长很长,像是从丹田深处一路翻上来,经过胸腔、喉咙、鼻腔,最后化作一声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哭笑不得的叹息。

“起来起来。”他走过去,一手一个把两个人从地上拎起来。他的手劲儿大得离谱,蓝道行被他提溜着后领子拎起来的时候脚都离了地,然后又稳稳地放回地上。

“看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!”
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然后转头看向正殿方向,目光落在那尊断胳膊拄拐杖的铁拐李泥胎上。沉默片刻。

“......你们就不能给我个好看点的造型?断了胳膊拄着拐,怎么看怎么像流浪汉。我是仙人,不是丐帮。”

“还有,这观里是什么玩意,石磨?”

“不好好修道,想当农民啊?”

蓝道行和清玄子这才反应过来,眼前这个有些帅气的秃头胖子,确实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祖师——铁拐李大仙!

“看看,看看。”李杰恨铁不成钢骂道:“那边是耗子跑过去了么?你们这是把道观霍霍成什么样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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